大梁第一软饭王:我的红颜是大佬
,窗纸外透进一层鸭蛋青的光。。她先是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少年均匀的呼吸声隔着破旧的门帘传出来,这才放下心,拢了拢鬓边散下的发丝。。她蹲在灶前,将最后几根细柴折成小段,又添了把干草,才把火引着。铁锅里剩下小半碗糙米,她添了两瓢水,看着米粒在渐渐温热的水里沉沉浮浮。,院子里的鸡就开始叫了。,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打着旋。鸡笼里两只瘦鸡正扑腾着翅膀,她把昨天剩的菜叶剁碎了拌上糠,看着它们急切地啄食,轻轻叹了口气。“得想法子换点粮了。”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陆沉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发呆。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迷茫的神情。苏婉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醒啦?灶上烧着水,先擦把脸。”,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簪子。簪子已经磨得发亮,簪头雕着朵简单的梅花——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出嫁时唯一的嫁妆。
“嫂子,你这是……”陆沉看着她手里的簪子。
“镇东头王掌柜的铺子收这些。”苏婉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家里没米了,得换点。”
“可这是……”
“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打断他,把簪子仔细包好,塞进怀里,“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陆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记忆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世界的画面——超市里琳琅满目的货架,手机上下单半小时就能送到的外卖。而这里,一支传承的簪子,只能换几斤糙米。
晌午前苏婉回来了。怀里抱着个油纸包,腋下还夹着一叠粗纸和两支秃笔。她把米放进陶罐,这才把那叠纸笔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是?”
“西街书铺李掌柜心善,听说是买给读书郎的,多给了两张纸。”苏婉脸上有了些光彩,“陆家祖上出过秀才,你不能……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陆沉愣住了。在这个米比金贵的当口,她居然用换来的钱买了纸笔。
“嫂子,这些不如多换点粮食……”
“粮食要吃,书也要读。”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揭开锅盖,米粥的雾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日子再难,人心里得有个亮。你不识字,将来怎么办?”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苏婉把稠的捞给他,自已碗里几乎全是汤水。陆沉要换,她按住他的手:“你正长身体,多吃点。我……我不饿。”
这话说得连她自已都不信。陆沉看见她端碗时手腕瘦得凸出骨头,心里那团棉花堵得更厉害了。
午后阳光好些,苏婉把织机搬到院里。那架老织机吱呀作响,像随时要散架。她坐在机前,腰杆挺得笔直,梭子在她手里来回穿梭,渐渐有了布的雏形。
隔壁张婶扒着矮墙探头:“婉娘,又织布呢?”
“嗯,趁天好赶点活。”
“要我说啊,”张婶压低了声音,“你年纪轻轻,何必守着……那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村东头赵木匠上回还问我,说你要是愿意……”
“张婶。”苏婉手里的梭子没停,“这话别再提了。”
墙那边没了声响。织机吱呀吱呀,一声又一声,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织进了经纬里。
陆沉坐在门槛上看着她。阳光穿过槐树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得仿佛世上只剩下这一件事——把线织成布,把布换成钱,把钱变成米,把米熬成粥。
就这么活下去。
傍晚时分,织好的布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苏婉抱着布出门前,回头冲他笑了笑:“晚上给你烙饼。”
那笑很淡,却让陆沉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天黑透了她才回来,手里除了惯常的糙米,居然还有一小块油纸包的麦芽糖。糖在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甜丝丝的气味弥散在清贫的空气里。
“今天布卖得好。”她像是解释,把糖推到他面前,“你尝尝。”
陆沉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摇头,他固执地举着。半晌,她接过去,放进嘴里很小的一块,眯起眼:“真甜。”
剩下的糖她仔细包好,收进柜子:“留着慢慢吃。”
夜里起了风,破窗纸呼啦呼啦地响。油灯下,苏婉把那叠粗纸铺开,研了墨——墨也是赊的,掌柜的说等下次织了布再抵。
“来,我教你认字。”她招手让他坐近些。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落在纸上却异常轻柔。“这是‘人’,一撇一捺,像不像站着的人?”她在纸上写,笔画有些生疏,却很认真。
陆沉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她在灯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忽然问:“嫂子,你识字是谁教的?”
苏婉的手顿了顿。
“我爹。”声音轻了下去,“他活着的时候,是村里的塾师……后来病了,家里东西一样样卖光,也没留住。”她停了一会儿,像在把什么情绪压回去,“再后来,爹娘都没了,我就来了陆家。”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写了一个字:“这是‘家’,上面是屋顶,下面是……是住在一起的人。”
油灯的光跳动了一下。陆沉看见她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但很快就不见了。她抬起头,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神情:“好了,今天先学这两个。你照着写写看。”
他把笔接过来。笔杆上有细微的裂纹,墨汁很淡。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人”字,又写下一个“家”字。字很难看,但苏婉看得很认真。
“写得真好。”她说,像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窗外风声更紧了。破旧的小屋里,一盏灯,两个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陆沉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有了一点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支秃笔,一张粗纸,一碗照见人影的粥,和一个在风夜里教你认字的人。
苏婉吹灭灯前,又仔细看了看他写的字,轻声说:“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黑暗里,陆沉闭上眼睛。他想起另一个世界,想起那些轻易得到又轻易失去的一切。而在这里,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有人用一支木簪,为他换来了纸笔和糖。
还有,一个“家”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