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操守掉了
林晚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
“试试其他操守”？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过去三年里，她努力构筑的所有冷静和伪装，在这个男人灼热的呼吸和露骨的话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独属于他的冷冽雪松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蛊惑。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下面蕴含的力量和热度。
“顾宴！”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你喝多了！
我是你的生活助理，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
顾宴低笑一声，那笑声喑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是在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下颌线，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晚，你告诉我，一个连我三年前喝咖啡放几块糖、用几度水温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生活助理，需要我怎样‘尊重’？”
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紧紧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还是说，你的‘职业操守’，就只体现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致命的危险和**。
林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猛地偏开头，躲开他指尖的触碰，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那是因为我记忆力好！
顾总，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可以随时解雇我！
但请不要进行人身骚扰！”
“骚扰？”
顾宴重复着这个词，眼底的墨色更深，像是酝酿着风暴。
他撑在玻璃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困得更紧。
“林晚，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在骚扰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这三年，你倒是跑得干净利落。
可我呢？
我每天回到这个房子，看到的、闻到的、感觉到的，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你现在跟我谈‘骚扰’？”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他带偏节奏。
“过去的事己经过去了。”
她垂着眼睫，盯着他衬衫上那颗精致的袖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顾总，我们现在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请你放开我，否则我只能认为这份工作无法继续，现在就离开。”
“离开？”
顾宴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他猛地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炙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为了三十万，你就能把自己卖给我当保姆，现在跟我说离开？
林晚，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我不是卖给你！”
林晚终于忍不住抬眼瞪他，眼圈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泛红，“我是凭劳动赚钱！
顾宴，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冰冷，“好，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劳动’值不值这个价。”
他说完，猛地松开了她。
骤然失去禁锢，林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玻璃窗，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顾宴己经退后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疏离、高高在上的顾总。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沙发上的领带，绕在手上，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将她困在落地窗前，气息危险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我累了，去放洗澡水。”
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水温，你知道。”
林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主卧的浴室。
主卧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巨大的空间，冷色调的装修，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
浴室里更是，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冰冷得像酒店的样板间。
她走到巨大的**浴缸前，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倾泻而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试了试水温，习惯性地调到了那个她记忆中最熟悉、他最偏好的温度——比温热稍高一点点，能很好地驱散疲劳，又不会觉得烫。
看着氤氲升腾的热气，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无数次为他准备洗澡水。
那时候，她总是会偷偷在里面滴几滴他喜欢的雪松精油，等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低声说“老婆，好香”。
那些亲昵的、温暖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猝不及防，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
林晚，清醒一点！
那些都过去了！
你现在只是他的雇员，一个为了三十万折腰的生活助理！
别再沉溺于那些可笑的回忆了！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垂着眼，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汇报：“顾总，洗澡水放好了。”
顾宴就站在卧室中央，正背对着她脱衬衫。
宽阔的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展露无遗，腰身**，充满了力量感。
林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将脱下的衬衫随手扔在旁边的脏衣篮里，露出精壮的上身，径首朝浴室走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吃煎饺和燕麦粥。
煎饺不要韭菜馅，粥里加一勺蜂蜜。”
“……好的，顾总。”
林晚低声应下。
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林晚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她不敢在主卧多待，立刻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次卧。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屈辱，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他靠近时的心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为了三十万，真的值得吗？
可是，想到妈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到医生说起手术必要性时严肃的表情，她没有任何退路。
值得。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这一夜，林晚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顾宴冷漠地说“我们离婚”，一会儿又是他炙热的呼吸喷在耳畔，低声说“试试其他操守”，最后又变成了妈妈躺在手术台上，她却怎么也凑不齐手术费的绝望场景。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林晚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她走进厨房，打开那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冰箱，才想起昨晚看到的情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食材，她拿什么做煎饺和燕麦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周秘书，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顾总吩咐早餐要吃煎饺和燕麦粥，但家里没有食材，我需要出去采购，可以吗？
或者，是否有固定的采购渠道？”
电话那头的周凯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林小姐，食材会有专人每天早晨七点准时送到。
今天因为是您第一天正式上岗，送菜人员可能会稍晚几分钟。
另外，顾总对食材要求很高，这是供应商的****和标准清单，我己经发到您的工作平板上了，请您以后按照清单核对和准备。”
“好的，谢谢周秘书。”
林晚挂了电话，心里暗暗咋舌。
专人配送，固定清单……顾宴这日子过得，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和……龟毛。
七点过五分，门铃响了。
送菜员果然准时地将一个包装精致的保温箱放在了门口。
林晚打开箱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新鲜蔬果、肉类和配料，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着特定产地的蜂蜜。
她不敢耽搁，立刻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煎饺需要和面、调馅、现包现煎，时间有点紧张。
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尽量忽略掉心里那点因为“不要韭菜馅”而产生的异样感——他以前，确实是不吃韭菜的。
当顾宴七点整准时出现在餐厅时，林晚刚好将最后一碟金黄酥脆的煎饺和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甜香的燕麦粥端上桌。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淡漠，和昨晚那个带着酒意、气息危险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没说什么，拿起银质的筷子，夹起一只煎饺，优雅地送入口中。
林晚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没底。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以前……但她不确定三年过去，他的口味有没有变。
顾宴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只，又喝了一口燕麦粥，全程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晚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煎饺，火候过了三秒，底部有点焦硬。”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工作点评，“燕麦粥，蜂蜜放多了零点五克，甜腻。”
林晚：“……”她攥紧了围裙的边角，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火候过三秒？
蜂蜜多零点五克？
他是人体精密仪器吗？！
这都能尝出来？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但她不能发作，只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抱歉，顾总，我下次会注意。”
顾宴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在强忍怒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嗯。”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今天上午十点，提醒我有个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和星耀的**在高尔夫球场。
晚上的酒会推掉。
“好的，顾总。”
林晚拿出工作平板，迅速记录下來。
顾宴没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首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午餐我不回来吃。
你自己解决。”
说完，便开门离开了。
首到听到大门合上的轻响，林晚才彻底放松下来，垮下了肩膀。
她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心里五味杂陈。
走过去，拿起他刚才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只煎饺尝了尝。
明明刚刚好！
外酥里嫩，鲜香可口！
哪里焦硬了？！
还有那粥，甜度分明恰到好处！
这个**！
果然是在故意刁难她！
她气呼呼地坐下，把他剩下的早餐全部解决掉，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万恶的资本家！
挑剔的龟毛怪！
白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林晚开始熟悉这个“工作环境”。
公寓很大，上下两层，她主要负责生活区的清洁和整理。
好在顾宴有固定的保洁团队定期深度打扫，她只需要维持日常整洁和他的个人物品收纳。
她走进他的衣帽间，里面整齐地悬挂着数百套西装、衬衫，按颜色和季节排列，一丝不乱。
领带、袖扣、手表、皮鞋……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摆放得如同专柜陈列。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他昨晚换下的衣物，将衬衫拿去手洗——他贴身的衣物从不送洗衣店。
手指触摸到那昂贵的面料，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余温，让她脸颊又有点发烫。
当她拿起他扔在脏衣篮里的那条领带时，动作顿住了。
深蓝色的丝绸领带，是昨晚他用来困住她，然后又随意扔开的那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昨晚的画面，他炙热的呼吸，低沉的话语，还有他扯开领带时，那双带着侵略性和压抑怒火的眼睛……“林晚！”
她低声呵斥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她用力将那条领带和其他待洗的衣物放在一起，仿佛那样就能把昨晚那些混乱旖旎的记忆也一并洗掉。
整理完衣帽间，她又检查了一下家里的日常用品库存，在工作平板上做好记录和补充申请。
时间一晃就到了上午十点。
她按照吩咐，拨通了顾宴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他低沉悦耳，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顾总，提醒您十点有视频会议。”
林晚公事公办地说道。
“嗯。”
一个字之后，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林晚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撇了撇嘴。
真是惜字如金。
下午三点，她再次准时提醒了他与**的高尔夫球约。
整个白天，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职业”氛围中度过。
顾宴没有再找她麻烦，甚至没有再跟她有除了必要提醒之外的任何交流。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傍晚，她简单给自己做了碗面条当晚餐，然后开始准备顾宴晚上回来可能需要的东西——虽然他说推掉了酒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有别的应酬。
当她正在厨房清洗水槽时，大门处传来了开门声。
林晚动作一顿，立刻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厨房。
顾宴回来了。
他似乎有些疲惫，扯松了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林晚。
林晚接过外套，能闻到上面沾染的淡淡**味和一丝……甜点似的奶油香气？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宴似乎没有察觉，径首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顾总，需要给您泡杯茶吗？”
林晚将他的外套挂好，走上前问道。
顾宴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闻言，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略显幼稚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上。
那是她今天在超市采购日常用品时，顺手买的。
以前的围裙都是素色简约款，她故意选了这么一件，像是在刻意划清某种界限。
他的眼神在她围裙的小熊图案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不用。”
他重新闭上眼，“去把我书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拿过来。”
“好的。”
林晚转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他的书房是她唯一没有被允许日常打扫的区域，周凯特意交代过，没有顾总的吩咐，不能随意进入。
她推开书房门，里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桌面上收拾得很整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放在正中间的蓝色文件夹。
拿起文件夹，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书桌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与整个书房冷硬风格格格不入的、有些陈旧的粉色马克杯。
杯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那个杯子……是她当年离开时，唯一没有带走的，属于她的东西。
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
就像扔掉他们之间那段失败的婚姻一样。
可是，它却安然地、一尘不染地，摆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试试其他操守”？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过去三年里，她努力构筑的所有冷静和伪装，在这个男人灼热的呼吸和露骨的话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独属于他的冷冽雪松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蛊惑。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下面蕴含的力量和热度。
“顾宴！”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你喝多了！
我是你的生活助理，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
顾宴低笑一声，那笑声喑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是在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下颌线，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晚，你告诉我，一个连我三年前喝咖啡放几块糖、用几度水温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生活助理，需要我怎样‘尊重’？”
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紧紧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还是说，你的‘职业操守’，就只体现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致命的危险和**。
林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猛地偏开头，躲开他指尖的触碰，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那是因为我记忆力好！
顾总，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可以随时解雇我！
但请不要进行人身骚扰！”
“骚扰？”
顾宴重复着这个词，眼底的墨色更深，像是酝酿着风暴。
他撑在玻璃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困得更紧。
“林晚，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在骚扰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这三年，你倒是跑得干净利落。
可我呢？
我每天回到这个房子，看到的、闻到的、感觉到的，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你现在跟我谈‘骚扰’？”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他带偏节奏。
“过去的事己经过去了。”
她垂着眼睫，盯着他衬衫上那颗精致的袖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顾总，我们现在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请你放开我，否则我只能认为这份工作无法继续，现在就离开。”
“离开？”
顾宴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他猛地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炙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为了三十万，你就能把自己卖给我当保姆，现在跟我说离开？
林晚，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我不是卖给你！”
林晚终于忍不住抬眼瞪他，眼圈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泛红，“我是凭劳动赚钱！
顾宴，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冰冷，“好，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劳动’值不值这个价。”
他说完，猛地松开了她。
骤然失去禁锢，林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玻璃窗，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顾宴己经退后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疏离、高高在上的顾总。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沙发上的领带，绕在手上，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将她困在落地窗前，气息危险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我累了，去放洗澡水。”
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水温，你知道。”
林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主卧的浴室。
主卧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巨大的空间，冷色调的装修，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
浴室里更是，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冰冷得像酒店的样板间。
她走到巨大的**浴缸前，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倾泻而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试了试水温，习惯性地调到了那个她记忆中最熟悉、他最偏好的温度——比温热稍高一点点，能很好地驱散疲劳，又不会觉得烫。
看着氤氲升腾的热气，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无数次为他准备洗澡水。
那时候，她总是会偷偷在里面滴几滴他喜欢的雪松精油，等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低声说“老婆，好香”。
那些亲昵的、温暖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猝不及防，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
林晚，清醒一点！
那些都过去了！
你现在只是他的雇员，一个为了三十万折腰的生活助理！
别再沉溺于那些可笑的回忆了！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垂着眼，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汇报：“顾总，洗澡水放好了。”
顾宴就站在卧室中央，正背对着她脱衬衫。
宽阔的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展露无遗，腰身**，充满了力量感。
林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将脱下的衬衫随手扔在旁边的脏衣篮里，露出精壮的上身，径首朝浴室走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吃煎饺和燕麦粥。
煎饺不要韭菜馅，粥里加一勺蜂蜜。”
“……好的，顾总。”
林晚低声应下。
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林晚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她不敢在主卧多待，立刻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次卧。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屈辱，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他靠近时的心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为了三十万，真的值得吗？
可是，想到妈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到医生说起手术必要性时严肃的表情，她没有任何退路。
值得。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这一夜，林晚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顾宴冷漠地说“我们离婚”，一会儿又是他炙热的呼吸喷在耳畔，低声说“试试其他操守”，最后又变成了妈妈躺在手术台上，她却怎么也凑不齐手术费的绝望场景。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林晚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她走进厨房，打开那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冰箱，才想起昨晚看到的情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食材，她拿什么做煎饺和燕麦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周秘书，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顾总吩咐早餐要吃煎饺和燕麦粥，但家里没有食材，我需要出去采购，可以吗？
或者，是否有固定的采购渠道？”
电话那头的周凯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林小姐，食材会有专人每天早晨七点准时送到。
今天因为是您第一天正式上岗，送菜人员可能会稍晚几分钟。
另外，顾总对食材要求很高，这是供应商的****和标准清单，我己经发到您的工作平板上了，请您以后按照清单核对和准备。”
“好的，谢谢周秘书。”
林晚挂了电话，心里暗暗咋舌。
专人配送，固定清单……顾宴这日子过得，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和……龟毛。
七点过五分，门铃响了。
送菜员果然准时地将一个包装精致的保温箱放在了门口。
林晚打开箱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新鲜蔬果、肉类和配料，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着特定产地的蜂蜜。
她不敢耽搁，立刻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煎饺需要和面、调馅、现包现煎，时间有点紧张。
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尽量忽略掉心里那点因为“不要韭菜馅”而产生的异样感——他以前，确实是不吃韭菜的。
当顾宴七点整准时出现在餐厅时，林晚刚好将最后一碟金黄酥脆的煎饺和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甜香的燕麦粥端上桌。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淡漠，和昨晚那个带着酒意、气息危险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没说什么，拿起银质的筷子，夹起一只煎饺，优雅地送入口中。
林晚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没底。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以前……但她不确定三年过去，他的口味有没有变。
顾宴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只，又喝了一口燕麦粥，全程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林晚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煎饺，火候过了三秒，底部有点焦硬。”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工作点评，“燕麦粥，蜂蜜放多了零点五克，甜腻。”
林晚：“……”她攥紧了围裙的边角，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火候过三秒？
蜂蜜多零点五克？
他是人体精密仪器吗？！
这都能尝出来？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但她不能发作，只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抱歉，顾总，我下次会注意。”
顾宴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在强忍怒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嗯。”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今天上午十点，提醒我有个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和星耀的**在高尔夫球场。
晚上的酒会推掉。
“好的，顾总。”
林晚拿出工作平板，迅速记录下來。
顾宴没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首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午餐我不回来吃。
你自己解决。”
说完，便开门离开了。
首到听到大门合上的轻响，林晚才彻底放松下来，垮下了肩膀。
她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心里五味杂陈。
走过去，拿起他刚才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只煎饺尝了尝。
明明刚刚好！
外酥里嫩，鲜香可口！
哪里焦硬了？！
还有那粥，甜度分明恰到好处！
这个**！
果然是在故意刁难她！
她气呼呼地坐下，把他剩下的早餐全部解决掉，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万恶的资本家！
挑剔的龟毛怪！
白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林晚开始熟悉这个“工作环境”。
公寓很大，上下两层，她主要负责生活区的清洁和整理。
好在顾宴有固定的保洁团队定期深度打扫，她只需要维持日常整洁和他的个人物品收纳。
她走进他的衣帽间，里面整齐地悬挂着数百套西装、衬衫，按颜色和季节排列，一丝不乱。
领带、袖扣、手表、皮鞋……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摆放得如同专柜陈列。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他昨晚换下的衣物，将衬衫拿去手洗——他贴身的衣物从不送洗衣店。
手指触摸到那昂贵的面料，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余温，让她脸颊又有点发烫。
当她拿起他扔在脏衣篮里的那条领带时，动作顿住了。
深蓝色的丝绸领带，是昨晚他用来困住她，然后又随意扔开的那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昨晚的画面，他炙热的呼吸，低沉的话语，还有他扯开领带时，那双带着侵略性和压抑怒火的眼睛……“林晚！”
她低声呵斥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她用力将那条领带和其他待洗的衣物放在一起，仿佛那样就能把昨晚那些混乱旖旎的记忆也一并洗掉。
整理完衣帽间，她又检查了一下家里的日常用品库存，在工作平板上做好记录和补充申请。
时间一晃就到了上午十点。
她按照吩咐，拨通了顾宴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他低沉悦耳，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顾总，提醒您十点有视频会议。”
林晚公事公办地说道。
“嗯。”
一个字之后，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林晚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撇了撇嘴。
真是惜字如金。
下午三点，她再次准时提醒了他与**的高尔夫球约。
整个白天，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职业”氛围中度过。
顾宴没有再找她麻烦，甚至没有再跟她有除了必要提醒之外的任何交流。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傍晚，她简单给自己做了碗面条当晚餐，然后开始准备顾宴晚上回来可能需要的东西——虽然他说推掉了酒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有别的应酬。
当她正在厨房清洗水槽时，大门处传来了开门声。
林晚动作一顿，立刻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厨房。
顾宴回来了。
他似乎有些疲惫，扯松了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林晚。
林晚接过外套，能闻到上面沾染的淡淡**味和一丝……甜点似的奶油香气？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宴似乎没有察觉，径首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顾总，需要给您泡杯茶吗？”
林晚将他的外套挂好，走上前问道。
顾宴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闻言，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略显幼稚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上。
那是她今天在超市采购日常用品时，顺手买的。
以前的围裙都是素色简约款，她故意选了这么一件，像是在刻意划清某种界限。
他的眼神在她围裙的小熊图案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不用。”
他重新闭上眼，“去把我书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拿过来。”
“好的。”
林晚转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他的书房是她唯一没有被允许日常打扫的区域，周凯特意交代过，没有顾总的吩咐，不能随意进入。
她推开书房门，里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桌面上收拾得很整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放在正中间的蓝色文件夹。
拿起文件夹，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书桌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与整个书房冷硬风格格格不入的、有些陈旧的粉色马克杯。
杯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那个杯子……是她当年离开时，唯一没有带走的，属于她的东西。
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
就像扔掉他们之间那段失败的婚姻一样。
可是，它却安然地、一尘不染地，摆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