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香平江

挑柴大叔接过栗子的手顿了顿，显然没听过 “糖炒栗子” 这名号。

他捏着那颗油光锃亮的栗子，外壳泛着焦糖色的光，指尖还能触到残留的温热，犹豫着剥了壳 —— 内里的栗肉是浅黄的，咬下去的瞬间，甜糯的口感裹着焦香在舌尖散开，一点不噎人，连带着冬日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哎哟！

这玩意儿好吃！”

挑柴大叔眼睛一亮，当即掏出几枚铜板拍在石台上，“姑娘，给我称两斤！

回去给娃也尝尝鲜！”

唐小栗心里一松，赶紧拿出原主留下的旧布兜，小心翼翼地装栗子。

刚称好重量，又有几个路人被挑柴大叔的赞叹吸引过来，围着石台探头探脑。

“这是啥？

闻着怪香的。”

“我也来一颗试试！”

唐小栗干脆敞开油纸包，让大家免费试吃。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石台前就围了一圈人，铜板叮当落进她临时找来的破碗里，原本满当当的油纸包很快见了底。

她正低头算账，忽然感觉面前的光线暗了些。

抬头一看，就见方才那月白锦袍的公子站在摊前，手里还握着那卷书，目光落在布兜里的栗子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公子生得是真好看 —— 眉眼温润如远山，鼻梁挺首，唇色偏淡，周身透着股书卷气，连站在嘈杂的街头，都像一幅干净的水墨画。

唐小栗愣了愣，才想起要招呼客人：“公子，您也要尝栗子吗？

热乎的，甜糯不噎人。”

顾晏城收回目光，看向唐小栗。

眼前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额角还有块没消的淤青，可一双眼睛亮得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格外讨喜。

他其实很少在街头吃东西，只是这栗子的香气实在特别 —— 不是糕点的甜腻，也不是肉食的厚重，是带着烟火气的焦甜，勾得人心里发馋。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劳烦姑娘，来一颗尝尝。”

唐小栗挑了颗个头大的，刚想递过去，又想起什么，重新剥了壳，把完整的栗肉递到他面前：“公子，这样吃方便些。”

顾晏城微怔，随即接过栗肉。

指尖触到她的指腹，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 她的指尖带着炒栗子的温度，有点糙，却很暖；他的指尖则是常年握笔的微凉，细腻得很。

唐小栗赶紧低头整理布兜，耳尖悄悄红了。

顾晏城则把栗肉送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口感软糯得刚好，没有一点残渣。

他平日里吃惯了精致的糕点，却觉得这颗街头栗子，竟比府里的点心还要合心意。

“味道确实不错。”

顾晏城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的赞叹，“姑娘这栗子，做法倒是特别。”

“是我自家琢磨的法子。”

唐小栗抬头笑了笑，“选栗子要挑壳薄、纹路深的，炒的时候加些冰糖和粗沙，慢慢翻，才能让每颗栗子都裹上甜味，还不糊壳。”

顾晏城听得认真，又问：“姑娘每日都在这里摆摊吗？”

“应该是吧。”

唐小栗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我刚到平江府，还没找着落脚的地方，先靠这个糊口。”

这话落进顾晏城耳朵里，他心里微微一动。

看这姑**模样，不像是街头混混，倒像是个懂规矩的，只是不知为何落得这般境地。

他没多问，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给我包一斤吧。

不用找了。”

唐小栗看着那块碎银子，赶紧摆手：“公子，用不了这么多！

一斤栗子只要五个铜板，这银子太贵重了，我找不开。”

顾晏城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常年待在府里或书坊，对市井物价没什么概念，竟忘了一块碎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他收回碎银子，重新摸出几枚铜板：“是我疏忽了。

那便按价来。”

唐小栗这才接过铜板，仔细包好栗子递给他。

顾晏城接过布兜，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见那姑娘还在忙着招呼客人，身影小小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心里莫名地记下了这个叫 “唐小栗” 的姑娘 —— 还有她的糖炒栗子。

眼看日头偏西，栗子卖得一干二净，唐小栗数了数碗里的铜板，心里踏实多了。

她收拾好东西，揣着铜板和笔记本，打算先找个便宜的客栈住下，明天再去市集看看，能不能买到栗子和炒栗子用的粗沙。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姑娘留步！”

唐小栗回头，见是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那小厮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姑娘，我家公子让我给您送些吃食，还有这个 ——” 他递过食盒，又拿出一小袋银子，“公子说，姑娘刚到平江府，或许用得上。”

唐小栗愣住了，看着那袋银子，心里满是疑惑：“你家公子是？”

“我家公子姓顾。”

小厮笑着说，“就是方才买您栗子的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