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停了。,连呼吸都屏住。耳朵里全是自已心脏擂鼓般的巨响,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屋里屋外一片死寂,刚才那三声叩响清晰得不像幻觉,此刻却又被无边的寂静吞了,仿佛从没发生过。?扯臊。今晚一丝风都没有。是夜猫子挠门?那声音……太规整了,不紧不慢,带着股子诡异的从容。,流过眼角,冰凉刺痛。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目光几乎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破旧的门板在昏暗里只是个模糊的深色轮廓。。。。听错了?哪个醉汉走错了门?白江村穷僻,偶尔也有这种事。、极其缓慢地用胳膊肘撑起身体,侧耳听。除了自已压抑的呼吸和心跳,依旧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没事了。
念头刚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不是冷汗浸湿的衣裳,是从心底、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与此同时,眼睛传来一阵细微的**般的酸胀。
华九难下意识揉了揉眼。指尖触及眼皮的瞬间,酸胀骤然加剧,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眼球。他闷哼一声,捂住双眼。
几秒后,痛感退了。
他放下手,眨了眨眼。视野似乎……清晰了一些?不,不是清晰,是"不同"了。
屋内原本沉滞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像被水化开,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层次。他能看清椽子上陈年的蛛网纹路,能看清墙角潮湿水渍晕开的形状。月光从窗洞漏进的那一束,也不再是纯粹的惨白,边缘处缭绕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气。
这是什么?
华九难怔住了。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没等他细想,一阵细微的、濡湿的声音透过门板下方的缝隙钻进耳朵。
"滴答……滴答……"
很轻,很有规律,像是什么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门外的泥地上。
鬼使神差地,他撑着发软的双腿,几乎是爬着挪到了门边。冰凉的泥地透过单薄裤料刺激着皮肤。他趴下来,将眼睛凑近门板底部那道因年久失修裂开的缝隙。
缝隙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但借着那被灰气缭绕的月光,他看到了。
门外的泥地上,有一小滩深色的痕迹。不是水,水干了不是这样。那颜色……在扭曲的视野里透着不祥的暗红。痕迹还很新鲜,边缘缓慢地裂开。而在这滩痕迹前方,是一个脚印。
湿漉漉的、沾着暗红色泥泞的脚印。
脚印不大,狭窄,前端尖细,像个……女人的脚。
脚印朝着远离门扉的方向,一步一步延伸出去,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华九难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不是幻觉!刚才真的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它敲了门,留下这滩"水"和脚印……它想干什么?为什么又走了?
恐惧像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他想尖叫,想逃离,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由暗红脚印串成的轨迹,如同无声的邀请,或者诅咒,指向村子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好像是村口,老槐树那边。
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极度恐惧催生出的病态勇气,华九难颤抖着手摸到了门闩。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想把门闩插得更牢,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看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不!不能去!
另一个声音在尖叫。
可他的手指像有自已的意志,一点一点将沉重的门闩拉开。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
冰冷潮湿的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河边的水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气味。
华九南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赤脚踩在门外冰冷的泥地上,那滩暗红近在咫尺,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水腥气直冲鼻腔。是血。掺了水的血。
脚印清晰地印在泥泞小路上,朝着村口延伸。他抬起头,望向脚印消失的方向。整个村子沉浸在睡梦中,或者说,沉浸在假装沉睡的恐惧里。没有一家点灯,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天上那轮被灰气缠绕的月亮,漠然注视着一切。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然后迈开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暗红的脚印,却又不由自主跟随着它们的轨迹。
脚下的路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但今夜,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未知的恐怖。路过陈阿婆家时,他注意到那扇破木窗关得死死的,里面一丝声息也无。路过虎子家那稍微齐整些的院墙时,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孩子惊梦般的呜咽,但很快又消失了。
脚印穿过村中歪歪扭扭的小路,经过几处早已无人居住、半塌的土房,最终果然指向了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
老槐树枝桠虬结,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只巨大而畸形的鬼手。树下是村里平日闲聊、夏夜乘凉的石台。此刻石台空荡,树下阴影浓重。
脚印到了树下,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华九南走近几步,忍着那越来越浓的甜腻腐朽气,仔细看去。脚印在树下那片被树根拱起、相对干硬的泥地上变得模糊,最终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污浊的湿痕。仿佛那个留下脚印的东西,曾在这里徘徊良久。
他站在离槐树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夜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那甜腻的气味似乎更重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下方,阴影最浓稠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很淡,很模糊,像隔着层毛玻璃看到的虚影。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穿着深色的、似乎是裙裾的衣物,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华九难的方向。
华九难的呼吸停滞了。他想跑,脚却像生了根。那**般的酸胀感再次袭上双眼,这次更加剧烈。他强忍着没有闭眼,透过那层奇异的"视野",他看到那人影周围缭绕着一层比月光边缘灰气更浓、更凝滞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不断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它抬起一只手臂。手臂也是虚淡的,指向某个方向——那是村东头,王寡妇家的方向。
一个极其飘忽、仿佛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又直接响在华九难脑海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孩……子……"
"冷……"
"水……好冷……"
"他……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人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倏地一下消散在浓重的树影里。连同那甜腻腐朽的气味,也迅速淡去。
华九南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绊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险些摔倒。他扶住旁边冰凉的石台,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感,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再看向槐树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是过度恐惧和疲惫产生的癔症?可那双"眼睛"看到的灰气、黑雾,那脑海深处直接响起的声音……如此真切。
还有那声音说的话……"孩子"?是在叫他这个"尸生子"?"冷"、"水"……是指白江河?王寡妇的丈夫就是淹死在河里的。"他来了"……"他"是谁?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破他的脑袋。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回跑。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石路上,传来刺痛,却也让他感觉到自已还活着。他跑得飞快,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已粗重的喘息,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一路冲回自已那间破屋,他砰地一声撞开门,又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死死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屋子里还是那么黑,那么冷。但比起外面那诡异的夜色和槐树下的影子,这里至少是熟悉的。
他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平复。眼睛的酸胀感已经退了,那奇特的"视野"也消失了,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有脚底传来的湿冷黏腻感,提醒着他刚才并非全然梦境。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就着门缝里漏进的微光看去。
脚底板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泥污。
和门外那个脚印的颜色,一模一样。
华九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梦。
他真的跟着那脚印走到了槐树下,真的沾上了那东西留下的痕迹。
那今晚敲门的、留下血脚印的、槐树下出现的虚影……究竟是什么?是死去的王寡妇吗?她来找自已这个"尸生子"做什么?那声"孩子",是呼唤,还是……某种标记?
还有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他来了"……
"他"是谁?
华九南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这漫长的、充满诡异声响和痕迹的夜晚,仿佛只是一个更恐怖的开端。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如墨。
离天亮,似乎还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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