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星空归途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昏暗的暗红色。

天空被浓密的妖云和魔法的硝烟所笼罩，透不下丝毫光亮。

耳边，是无数妖魔汇聚成的足以撕裂普通人耳膜的咆哮，夹杂着人类法师临死前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血肉之躯被獠牙和利爪撕裂时的闷响。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妖魔口中的腥臭腐烂的气息融在空气中，充斥着鼻腔，包围着整个昆仑要塞。

王默半跪在地上，放眼望去，血色的天空，破碎的城墙，以及妖魔**和人类占有的**，层层叠叠，相互纠缠，形成一道新的血肉防线。

身体早己麻木，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

望着远处如同潮水一般的源源不断的妖魔，王默的身体本能却机械的运动着。

左手无意识地抽搐着，试图勾勒出一个魔法，哪怕是一个初阶的魔法，最终是徒劳。

右手则是死死握着陪伴她许久的法器-长枪“寂灭”。

枪身冰冷，枪尖早己磨损，卷刃，甚至崩开了几个缺口，暗红的血液顺着“融合”魔纹蜿蜒流下，早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甚至己经没有力气做出标准的攻击的动作，只能凭借肌肉的记忆，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长枪一次又一次的，笨重的向前，捅出，挥舞，以此来**，试图爬过防线，到城市里肆虐的妖魔。

每个动作，每次挥舞，都牵扯干枯的筋脉，带来撕裂般的钝痛。

耳边的咆哮和惨叫声越来越远，又仿佛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咔嚓”，是枪身断裂的声音。

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爪，王默瞳孔放大……要，结束了吗……哥，宁雪姐，心夏姐，大家…….对不起……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一个温柔却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显示一束光，驱散的了层层血雾和死亡的阴影，气息的传入他的耳中。

“默默！

默默！

快醒醒！”

身体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摇晃着，传来温暖和安稳的力量。

王默像是溺水之人一样，猛地抽了一口气，胸腔因这剧烈的动作传来真实的轻微的胀痛。

倏的睁开眼，因噩梦而失焦的双眼，清晨的阳光让她瞬间眯起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有血色的天空，没有堆积如山的**，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晨曦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碎花窗帘洒满房间，房间里弥漫的这煎蛋的焦香和牛奶的醇甜，是最平凡的，也是最珍贵的，安稳的味道。

母亲林晚吟坐在床边，眉头轻蹙，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换不开的担忧，一只手轻抚王默的背，另一只手抚上她汗湿的额头。

“又做噩梦了？”

母亲的声音放的更轻，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浑身都湿透的，还在发抖。”

王默怔怔的看着母亲，心脏还在胸腔内疯狂的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跃出。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长枪冰冷的触感和挥动时肌肉的撕裂的痛楚，鼻翼间隐隐约约还萦绕着那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

昆仑血战的惨烈与此刻卧室里的宁静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割裂感，让王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产生的强烈的失真感。

她用尽全力攥紧身上干燥柔软的，柔软温暖的棉被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与战栗。

是了。

这里不是哪个魔法璀璨但却又残酷到极致的世界。

这里是她的家。

她回来了。

一年前，从那场力竭而亡的血战中，带着所有的记忆与力量回来了。

回到这个和平而安宁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王默闭了闭眼，压下眸底那属于战士的锐利和心头的万千思绪，带着属于十几三岁少女的澄澈，对母亲笑了笑。

“妈，我没事。”

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一些噩梦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做了一个不好的噩梦。”

林晚吟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那目光温柔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不安与伪装，看到女儿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重与挣扎。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温暖的手，轻轻的帮王默将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柔声道“没事就好，噩梦都是反的，不要当真。”

母亲站在门口微笑“好了，洗一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早餐己经准备好了，今天是初中的第一天，我们默默要精神抖擞的去学校才行。”

王默点点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满身黏腻的冷汗，却冲不散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血腥气和那份与这个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一年了。

那些画面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反而如同最清晰的梦魇，夜复一夜的在她脑海中重演。

不仅仅是昆仑的血战，还有更多，更多—第一次面对猎杀妖魔的恐惧与决绝，古都浩劫中面对亡灵海洋的窒息与挣扎，与海妖战争中与滔天巨浪下的搏杀与牺牲……。

这些每一次的生死关头，每一次失去战友的悲愤，每一次透支释放魔法后的虚脱……这些所有的记忆深深凿刻在灵魂上的烙印，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她，她曾经去过那里！

她曾经是谁！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

黑眸清澈，看起来与寻常的女初中生无异。

但是只有王默自己知道，这副看似普通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而经历无数次生死，双手沾满无数妖魔和恶人鲜血的灵魂。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即将展开，而自己，必须带着这些无法磨灭的过去，在这个平静的世界，学会在梦魇与现实的夹缝中，用普通女高中生的外表努力活下去。

早餐时，母亲没有再提噩梦的事，而是絮叨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那些科目需要多多用功，和同学要好好相处，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万事都有妈妈在之类的家常。

王默安静的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她享受这份弥足珍贵的安宁，以及母亲的关爱。

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一部分，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异世界，无法完全回归这种纯粹的平凡。

上学的路上。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都是在为生活努力奔波的普通人。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人间烟火的画卷。

王默深吸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早点摊贩上食物香气的空气，抬步汇入人流。

她平静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只是，不知道这份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王默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晚如期而至的，无比真实的梦魇，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忘记在异世界的一切，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未来，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未知的迷雾。

只不过王默希望，这份平静能久些，在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