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青瓷是

说啊。总不能……总不能让他倒在窑里吧？”

我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山影，没吭声。

**把我扔在村口，我下来就往家跑。

村子比我记忆里的黑。小时候这个点，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灶房烟囱里冒着烟，能闻见谁家炒**的香味。现在好多房子都黑着，门上挂着锁，院子里长着草。有的草长得比人高，从院墙里探出来，在夜风里摇。

年轻人都走了。

走得动的都走了。

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我爸这样，七十了还守着那口窑。李婶这样，六十多了还一个人住。还有几个更老的，八九十岁，瘫在床上，等死。

我家在最里头，挨着山脚。院门没锁，我一把推开，冲进去，堂屋灯亮着，没人。灶房灯亮着，没人。我往后院跑。

窑棚在后院。

黑黢黢的土棚子，矮塌塌地蹲在那儿，棚顶的瓦碎了好几块，漏着天光。棚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低，照出来的光跟蜡烛似的。

他坐在窑门前。

七十岁的人，缩成小小一团。披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袖子肘那块磨得发白，补过一块布，又磨毛了。他的脸在暗里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两只手，干枯的，满是裂口的手，搭在膝盖上。

窑门闭着。窑早凉了。

“爸。”

他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

“回来啦。”

语气很平常，就好像我只是下班回来晚了，而不是半年没进这个门。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近了一看，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我鼻子一酸，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

“吃的啥？”

“面。”

“谁做的？”

“……你李婶。”

我不说话了。我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看着他身后那口窑。

窑是老窑了。我爷爷留下的，传到他手里，小六十年了。窑口熏得漆黑，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灰，窑门是生铁的，闭紧了，像一张沉默的嘴。

我小时候问过他，这窑多少年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小时候这窑就在。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传了多少代，数不清了